艺术家与政治家如何相爱相杀

时间:2015-10-16    来源: 新周刊    作者: 新周刊

摘要:来,他剃掉了前额和后脑勺多余的头发,剩下的在头顶编成黑人标志性的dreadlock(脏辫)发型。无袖T恤展示了健康的肱二头肌,以及锁骨下方Hope和Change字样的纹身,他的脖子上挂着金链。大概对造型非常满意,奥巴马邪魅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感觉自己萌萌哒。

  艺术家认为自己其实是政治人物,而真正的政治家们却竭力披上艺术包装。

  这是一场异装癖派对。

  奥巴马显然有备而来,他剃掉了前额和后脑勺多余的头发,剩下的在头顶编成黑人标志性的dreadlock(脏辫)发型。无袖T恤展示了健康的肱二头肌,以及锁骨下方Hope和Change字样的纹身,他的脖子上挂着金链。大概对造型非常满意,奥巴马邪魅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感觉自己萌萌哒。

  在派对上,他遇到老朋友伊丽莎白,这位女王头戴浅色玫瑰花环,少女感爆棚,看起来像穿错了小公主夏洛蒂的行头。

  接下来画风略显惊悚,这两个现任英美国家元首邂逅了数位疑似穿越者:穿海魂衫的“丘吉尔”、穿铆钉夹克的“列宁”、戴金边墨镜的阳光老男孩“甘地”……

  以上——当然都不是真的,这其实是以色列插画家Amit Shimoni脑洞大开的“历史潮人”系列作品。他先是将历史人物放进“我们时代”的文化背景,以嘻哈风格重新诠释了已故的各国领导人形象,前不久,又延续这个创作,增加7个人物,包括在世的英女王和奥巴马,甚至正在角逐下一轮美国总统竞选的希拉里。

  “我常常会思考:这些世界上最伟大的领导人之间,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动机——有什么不同呢?和我们这自私的一代又区别在哪里?”Shimoni说,Y时代的艺术关注时尚,却越来越远离了原始的意识形态,他希望这一系列作品通过形象的反差,鼓励人们“反思我们的领导者、我们的社会以及我们自己”。

  共产党员毕加索认为,艺术家同时也是政治人物。

  艺术从来无法逃脱和政治的关系,艺术家和政治家更是爱恨交加。

  中国古代画师最高端的业务是给君王画像。文史掌故大家高伯雨曾写道:乾隆的画师缪炳泰因为皇帝年老,耳毛鼻毛丛生,胆敢把这些难看的东西都写入画中,皇帝却大为赞赏,认为此乃西洋的写实笔法。

  倘若缪炳泰早生几百年,赶上朱元璋,这样的写实笔法只能杀头了——明人笔记里说“图太祖像时杀数人”,而让龙颜大悦、被留画授官的,只能是写意的画法,将著名的马脸画得面如满月,“与民间所传之像大不类”。

  PS不独是中国古代艺术家的绝技,法国新古典画派的奠基人大卫,画加冕的拿破仑、雄跨阿尔卑斯山的拿破仑,亦深得此精髓。特定历史时期,比如纳粹德国时代,美化元首的作品是艺术家获得官方认可的敲门砖。

  艺术与政治的关系当然不会如此狭隘,宫廷画师之外,艺术家和政治家可能发生的关系有许多种。

  斯坦福大学美术教授谢晓泽援引《理想国》说,在柏拉图鼓吹的精英政治中,工匠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和权力参与政治,哲学家则从谋生的需要中解脱,从事意识形态并治理国家,“现代意义的艺术家总是在工匠和哲学家的两极之间游离并寻找位置”。

  不过,在毕加索看来,显然不认为自己是两极之间游离的角色。他说:“艺术家同时也是一个政治人物……绘画并不单纯是为了装饰而创作的,它也是抵抗和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这位世人眼中的无政府主义者,实际上是法国共产党员。他认为艺术家和政治家的共性,是“对世间的恐怖、激情或快乐充满警觉”。

  艺术家的“抵抗和打击”,在战争年代可以表现为像革命者那样去战斗,例如列宾之于沙皇;在政权稳定时期,通常表现为讽喻和恶搞。

  然而讽喻有风险,恶搞须有度,尤其在南非。2012年,讽刺画师布雷特·默里在约翰内斯堡展出的作品画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穿风衣做出激昂姿态,模样与南非总统祖马相似,下身却暴露生殖器。

  “这幅画像讥讽我,让我人格蒙羞、尊严受辱。”总统先生很受伤,将画家告到法院,他的律师说法令人耳目一新:艺术家属于“特权阶级”,法庭不应只考虑特权人士,应该考虑占南非大多数的黑人社会,包括总统在内。

  因为国家制度的差异,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英美,特别是有政治波普传统的美国,就不算个事。布什曾被恶搞为肌肉猛男,克林顿干脆成了暴露狂,配文的donkey一语双关地讽刺了民主党。

  当然,不是所有艺术家都恶趣味,奥巴马那幅混合安迪·沃霍尔式色彩以及切·格瓦拉气质的竞选海报,至今令人称道。当时他还在四处拉选票,支持者制作了各种风格的海报,设计师Shepard Fairley的这幅HOPE大受欢迎。

  “西方式的民主国家,民主是一种程序,能容忍民众和艺术家根据自己的好恶对待政治家的肖像。”西安美术学院博导彭德认为,即使艺术家绘制的是负面形象,相对于官方正面宣传,只是九牛一毛,其实可以形成双赢的结果——对于画家可以表达政见,政治家可以表现大度和开明。

  政治家包装成艺术家,是一门表演的学问。

  如同毕加索强调自己是“政治人物”,政治家们也时常竭力地展现自己的艺术天赋——不管那是不是真的有。有时候他们希望扮演艺术家,事实上,他们从事的本身就是一门表演的艺术。

  “如果我现在能够年轻35岁,我一定会将成为一名表演艺术家作为自己最大的理想,而不是想当什么总统。”2001年,克林顿在纽约一家艺术院校的毕业典礼上说道。他分享了自己对总统和表演艺术家二者之间的比较,共同点是都需要在公众面前“展示自己最美好和最坚强的一面”。

  克林顿好歹是个业余萨克斯手,还在白宫为叶利钦露了一手,而看起来除了发型就和艺术不沾边的小泉纯一郎,为了和艺术家沾边,就只能施展身体语言了。2006年小泉访美,在小布什陪同下参观猫王故居,这名前日本首相伸手摆臀,模仿猫王的经典动作。在发布会上,他又套用猫王的歌名提醒记者“不要残忍”,以及“感谢美国人民‘温柔地爱我’”。

  其实最该出现在Amit Shimoni的嘻哈版领导人群像中的,是乌干达总统穆塞韦尼。2011年谋求连任时,他录制了一段广为传播的音乐视频。

  “我得到一把刀/我把它给了收割粟米的人们/他们给了我粟米/我把粟米给了养牛的人/他们给了我一头奶牛。”这位65岁的老年政治家、新晋Hip-Hop歌手踏着节奏,不断煽动观众“要再来一首吗”。

  在乌干达这样一个选民群体以农民和年轻人为主的东非国家,穆塞韦尼无疑抓住了重点:他打造出自己的农业说唱歌曲,以显示对年轻人的了解和关心。但是他显然没有完全做到位,因为他唱Hip-Hop的时候仍西装革履。

  足够身心投入的政治家兼狂热艺术爱好者是希特勒。他自我定位为“艺术家型的政治家”,作品甚至在2006年的一个展览中和毕加索油画同时出现。

  还是一枚文艺少年时,希特勒忤逆了其父让他当公务员的职业规划,“我一想到坐在一间办公室,被剥夺了自由,不能自由支配我的时间,不得不把我的一生花在填写各种各样的表格上面,心里就感到恶心”。然而当权后的希特勒淋漓尽致地展示了他分裂的人格。他不仅扰乱了政治秩序,还动用国家机器对艺术界铲除异己——根据他保守的艺术口味,他对抽象和现代派艺术家极其厌恶,斥之“疯子和颓废派”。

  希特勒自以为找到了艺术和政治的联系——政治以艺术形式表现,艺术做意识形态宣传——然而历史已经证明,这是艺术和政治之间能够发生的最为极端、糟糕和恶劣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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