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泽:百岁艺格 如画人生

时间:2022-10-19   来源:雅昌艺术网    作者:雅昌原创专稿 

摘要: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 不管你的出身和阶层,美与丑,这样东西对大家都是公平的。 经历这一世,有时得意有时失意,回头去看,风流人物俱往矣,只留下一幅幅时代现场的写生,平静的挂在墙上。 白驹过隙,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心中的记忆。 最美的画,应该是画在时间之上的,时间会给出一切作品答案。 ——戴泽

戴泽(戴泽艺术百科 戴泽艺术指数 戴泽艺术号 )师从徐悲鸿先生,是中央美术学院的莫基人之一,20世纪中国第三代油面家代表人物。

戴泽也是目前唯一一位和傅抱石、谢稚柳、陈之佛、齐白石、徐悲鸿等众多艺术大师有过多年亲密交往的人。


展览现场

他历经百年的艺术人生反应出中国现代艺术的演进道路,中西融合的艺术创新、关注人民的大众视角、反映时政的主题创作,他的艺术可以被视作为一部路越两个世纪的中国美术史鉴。

10月13日,“人生如画——戴泽先生百岁艺术展”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幕,通过展览,我们得以走进这位百岁画家的艺术人生之旅。


戴泽先生自画像

问学(1942-1946):报考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

戴泽的父亲曾留学日本京都工业大学,回国后在四川老家办学,所以戴泽从小就接触了绘画,幼年时喜欢看《良友》画报,长大后考取中央大学艺术系。

1942年夏,戴泽报考重庆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和国立艺专雕塑系,发榜时,两个学校他都考上。其中国立艺专排第一,中央大学艺术系名次是第二。

戴泽讲到,考大学时已是统一招生,由于学校少,竞争一点不比现在差。第一年考不上,第二年就更难了,因此同学们会讨论考哪个院系有把握些。到自己时,同学都说考艺术系有把握,戴泽就报考了中央大学艺术系。


《中大操场》 纸本水彩 23x30 1944 

他记得,当时的情况是,石膏像、油画没有见过,钢琴没有见过,素描没画过。考试考的是艺术系西画科,进考场画一半面维纳斯头像。“时间好像是四小时画好,我只画了一小时就觉得画好了,看看别的考生都还在慢慢的打轮廓,我觉得自己画完了,监考老师说那你就退场吧。发榜时我竟名列第二,出乎意外。”

开学后,戴泽的班级中有十几个同学,感觉都比自己画的好,有的完全可以当自己的老师,其中的许多人也确实是中学图画老师。在课程上,戴泽记得一年级,各系都在柏溪分校上课,上午共同上课,有英文、中文、生物、社会学、教育学......下午三天素描课,三天课外作业。二年级课程有英文、中文,中等教育,素描、课外作业,哲学概论、透视、解剖、勾勒,西洋美术史等。三年级课程主要是人体、构图。四年级是人体。


《中央大学的课桌》 纸本水彩 12x18 1944

这里就要讲到给戴泽上课的老师们,均为二十世纪艺术大师,比如徐悲鸿、吕斯百、傅抱石、谢稚柳、陈之佛、秦宣夫等等。

戴泽在日记中记录了当时老师们上课的情况:1943年9月,在他二年级的时候,返回重庆沙坪坝校区上课,课堂在松林坡小房里。教师有吕斯百,助教艾中信,课程有:透视学(费成武)、解剖学(许世祺)、西洋美术史(陈之佛)、中国美术史(傅抱石)、勾勒(谢稚柳)、构图(秦宣夫)。

他还记录了各位老师在教学中的一些“名言”和人物特色,比如在徐悲鸿的人体课中,知道了色彩不要怕脏只要准,用笔只要两三只就够了。徐悲鸿对同学要字画很慷慨,反对画不像的现代派。


1944年, 重庆中央大学学生合影 ,前排右一韦启美、后排右一李斛、后排右三张大国、后排左二戴泽

谢稚柳赞成写生,陈之佛曾说:“西洋美术史只要有一个人听,我照样讲,听不听得懂不管。”戴泽写道陈之佛喜欢画虫眼,对此印象深刻。

还有傅抱石,在教授中国美术史时,最喜欢讲东晋顾恺之,特别是“画云台山记”。傅抱石还曾说:“画画好比偷东西,有人看就画不出了”。他有点不修边幅,衣服里面有香烟、冰糖。

通过戴泽的记述,这些历史中的人物变得鲜活起来,当然,在这些教师中,与戴泽关系最为密切的是徐悲鸿,作为徐悲鸿的最为器重的学生,戴泽与徐悲鸿的接触是其在大一时。徐悲鸿从新加坡回国,来到中央大学,举办了一场演讲,演讲中徐悲鸿提出了面对现实的写实主义观点,从此,这种艺术观念深植于戴泽的心里。大四时,戴泽正式受教于徐悲鸿,并认真地钻研油画人体课中的色彩调配与光线运用。


1944年,中大国画系、西洋画系、音乐系师生照。前排左起傅抱石、徐悲鸿、黄显之、陈之佛、许士骐费、成武

“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多位好老师:徐悲鸿、傅抱石、谢稚柳、秦宣夫、陈之佛,他们都身怀绝技,一句话往往就令人受益终生。徐悲鸿先生鼓励学生注意观察周围的事物,深入生活、勤于写生。当时徐先生刚从新加坡举行义卖画展回来,为支持抗日,他将义卖所得全部捐给国家。徐先生教导我们,一个画家首先要爱国,要有使命感,随时为国家效力,这是对我艺术观和世界观的一次深刻启蒙,也影响了我的一生。”戴泽说。

志业与深研:奠定美术教育开拓者基础

应徐悲鸿之邀,1946年毕业之后的戴泽北上任国立北平艺专助教,其间作为最年轻的会员参与了“北平美术作家协会”的等办与成立。当时在教具组工作的他得到徐悲鸿鼓励画笔不辍,在其日记所录“整天在街上用水彩画速写”的日子里,他画北平街头的市井贫民,和捡煤核的百姓生活的艰辛;他画北平艺专的校舍与师友,初步奠定了其现实主义风格的艺术路向。


1946年,北平艺专和北平美术工作者协会同仁摄于北平艺专。一排右起:右一戴泽,右三齐白石,右四徐悲鸿;二排右起 :右三卢光照,右四李可染;三排右起:右一董希文

中央美术学院校尉胡同校址U字楼的“门”

当初来北京,戴泽只身一人,由于火车票买不到,无奈只能选择票价更为昂贵的飞机,当时飞北京的机票是40万法币,他从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授那里借到40万法币,只带了几件单衣,扛着一些小幅的画作就来北京了。

  

戴泽作为“中国艺术展览会”工作人员赴苏联、民主德国、波兰考察文献资料

到北京之后,徐悲鸿见到戴泽的第一句话便是:“抓紧时间画画,工作是工作,画画是画画。学校还没有开学,北平这个地方还很值得画的。”这给戴泽留下了很深,甚至一生的影响。

有一次,一位老先生来看戴泽的画,他说戴泽画的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可惜,就是字差一点。于是,戴泽决定开始练字。又一日,徐悲鸿来看戴泽的画。他听戴泽要练字,说:“还是先把功夫用在画画上,要一张一张地画下去,坚持到底”。于是,戴泽还是听先生的,努力保持,尽力不停。


1953年,徐悲鸿与同事们最后的合影。第一排:江丰(左一)、王式廓(左二)、徐悲鸿(右二)、戴泽(右一);后排:李宗津,倪贻德,冯法祀,庄子曼,曹思明 (摄影戴泽)

在美院初创岁月,戴泽任基础课教学骨干的戴泽兼任素描、水彩、油画等课程。与师长 徐悲鸿、吴作人、艾中信等人的长期交往与感悟使他深深受益。至今珍藏的徐悲鸿最后一课的照片胶卷,更铭刻着令他永志难志的师恩。其间,他作为“中国艺术展览会”工作人员赴苏联、民主德国、波兰考察,也曾到西北的麦积山石窟写生。艺术教研相长的积淀,更为其后来成为成人美术教育的开拓者奠定了基础。

创作:艺术是自由的,要表达真实

1948年戴泽创作的《马车》,是其较早的主题性创作,也是戴泽第一幅成功的主题绘画创作。徐悲鸿还对画面做了一些修改,特别是在马腿的部分做了认真改动,而戴泽也以此作的成功,被徐悲鸿聘为北平艺专讲师。


《马车》

戴泽讲到,1948年自己画的《马车》,属于教学示范。当时的想法是中国的希望在有车的农民身上。那时北平的大街上有很多从郊区来的马车,他画过不少速写。他的同事卢开祥给其一块油画布,当时能有那么大的油画布是很难得的,于是戴泽就用它画了这幅《马车》。画完之后,作品在中山公园举办的“国立艺专教师作品展”上展出。

一九四九年冬天,戴泽参加了京郊的土改,回来以后他就画了一幅《农民小组会》生活气息十分浓重,这以后他又应国家博物馆之邀,连续创作了《肥水之战》、《义和团》、《张献忠》、《谅山大捷》、《大败洋枪队》、《胜利的行列》、《肝胆相照》等多幅历史题材的油画,这些画以非常真实而具体的笔调表现了当年的历史事件。

在艺术创作中,戴泽一向遵循写实主义创作原则。在表现形式上,油画、水墨、水彩等都有所尝试。艺术虽然没有标准,但触动人心灵的作品所有人都看得懂,都喜欢。西方的艺术在经过漫长的发展之后,与中国的艺术走得越来越近,在精神层面上,人性是永远不变的。戴泽讲到,在绘画过程中,先做加法,再做减法,度的把握很重要。


《胜利的行列》 木板油彩 160x221 1957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农民小组会》 布面油彩130×160 1949-1950

1942年到1949年七年的学习写生中,戴泽认识到:

一、绘画是纯视觉的艺术,与解说和思考是不同的;

二、美存在于客观事物之中,去发现它是画家的任务;

三、画出来,画像它,才能让观众知道、明白;

四、画法不能模仿前人,要有所不同。

在自己的教书生涯中,他发现一个规律:“凡是不听我话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有成就,一个比一个有本事。我很开心看到这一切。好的老师,只是帮助学生认识自我的工具罢了。绘画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好的画家,回顾一生,都是在画他自己。艺术创造力是区别人和机器的重要方面,因此,艺术家的想象力非常重要。”

戴泽讲到,艺术是自由的,要表达真实。一旦思想自由了,艺术教育的春天也就真正到来了。绘画更多的功用在于心灵的滋养。

感谢命运之神,我有了她

除了主题性创作之外,戴泽还创作了大量的生活化场景作品,比如对妻子以及孩子的刻画,对花卉题材的执着,其中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和真挚情感,令人感动。

在展览现场可以看到戴泽结婚时的照片,以及戴泽为妻子创作的画像,戴泽妻子陈碧茵出生于1918年,籍贯沈阳,1945年考取北平艺专图案系,1948年毕业。同年,被聘为北平艺专实用美术系助教。毕业未久即与戴泽喜结连理。


1948年,戴泽结婚照,从左数起:左一新娘老师叶浅予 左二新娘陈碧茵父亲 左三证婚人徐悲鸿  左四新娘陈碧茵,从右数起:右一介绍人孙昌煌 右三徐悲鸿夫人廖静文 右四新郎戴泽

在戴泽的日记中,他回忆了与妻子的相识: “认识老伴陈碧茵时,我当时已是教员,她是学生,我生在西南,她生在东北。”

这段恋情是在徐悲鸿的撮合下终成正果。1948年8月,两人在北平喜结连理,徐悲鸿、廖静文作为他们的主婚人,并赠送书法“好把卿我塑作泥,仲姬孟頫语堪师。从来艺境是佳境,尽力耕耘善保持”做贺礼。

自此之后,两人恩恩爱爱,扶老携幼,幸福的生活一直延续到21世纪。即便是晚年,陈碧茵一直对戴照顾的无微不至,直到2012年逝世。

“认识老伴陈碧茵(1918--2012)时,我当时已是教员,她是学生,我生在西南,她 生在东北。爱我,向着我,护着我,全心全意,直到永远。我们的家从无到有,都是她一手操持。家的一切东西皆她购置。我的衣服从里到外是她置办。吃的东西更是她制作,受到梁玉龙的称赞。我们的三子一女都健康成长,直到退休。与亲友们都和睦相处,没有发生矛盾。很多人都称她陈大姐。孙子们跟她比我还亲。感谢命运之神,我有了她。”

 

戴泽画画笔下的家人

展览现场作品《专心致志》中,描绘了陈碧茵创作的场景,戴泽对妻子那两只在画案上的手极其精准的勾勒,抓住了其聚精会神的专注瞬间;在母与子的题材中,画于1957年的《梳头》水彩,速写了妻子为女儿敦冀梳头的情景,女儿坐在妻子的腿前幸福地吟歌,抓住画家去描绘的是那种平淡却隽永的母子情态。

其子戴敦四回忆父爱时:“父亲知道了我学画的念头,非常高兴,自称‘书童’,很快帮我准备了所需的林林总总。他为人内向,平日里很少和同事们走动联络。大概是希望增加我学画的兴趣和扩展我的艺术眼界。很快,父亲开始带我走访油画系里的同事们……父亲时常讲到我学画画的进展快,实在是父亲尽其之力为我创造了学画的环境和条件。1977年高考之前,父亲在家里布置了一组静物:三条黄花鱼放在一钢种盆里,旁边是一棵芹菜。一个典型的古典构图,重点在质感的对比。在指导我画的时候,他言简意赅地说:‘相信你的眼睛,画你所看到的。’直到今天,父亲仍然很喜欢我的那张习作。”


《白玉兰》 纸本设色 29x47 1960


《花语》 纸本设色 135×70

除去主题性绘画,戴泽一生画了大量的风景与静物写生,他从来不将自己局限于人物画家或主题创作画家,而是有感而发,处处留心皆画境。其中花卉题材是他反复创作的主题。

他曾经在日记中写道:“我爱画花,因为不管何时的艰难困苦、人性不堪、潮起潮落,花,一直都在开。”

在他笔下,有胡同附近角落里的花,有桌上花瓶里的花,还有从同一扇窗户看出去的四季不同的花……它们有些看起来孤单、脆弱,有些优雅,有些热烈,但共同的是,它们都在努力生长、顽强绽放。

除了花卉之外,在晚年的创作中,他还会重绘早年写生稿,不能出门的日子,就坐在自家的阳台上画窗外王府井春夏秋冬的景致以及家中静物花卉。


《海阔天空》 纸本设色 46×70 2009


《窗外》 布面油彩 60×50 2000

如今戴泽已经是位百岁老人,其长子戴敦平谈到:“人活百岁是每个人的愿望,但多数都不能如愿。期颐之年的父亲是怎么做到的,我想从他的人生、他的画作里也许能得到答案。父亲为人坦诚谦和、从善如流,在他的美术教学实践中,从来都是身体力行、循循善诱。”

戴敦平认为,透过父亲的画,可以感受到他对生活、对生命、对生他养他的祖国的热爱。

【结语】通过画展,我们看到了一位百岁艺术家波澜壮阔的一生,其对艺术的执着与深研,对生活的热爱,对亲情与爱情的表达,师生之间的友谊,对中国艺术教育事业的贡献,都使我们大为感动,正如戴泽讲到的:“白驹过隙,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心中的记忆。最美的画,应该是画在时间之上的,时间会给出一切作品答案。”期望疫情能够赶快好起来,能够有更多的人看到他的艺术和如画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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